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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矽谷影子! 把外來技術改成自己路線的台灣科技造浪者

《科技造浪者:一部奇蹟般的台灣科技產業史,揭開全球都想知道的人脈網絡》書摘精選

台灣沒有全盤拷貝美國的資源;科技專家改造了外來的電腦技術,實驗出屬於自身專有的生產模式。圖/freepik
台灣沒有全盤拷貝美國的資源;科技專家改造了外來的電腦技術,實驗出屬於自身專有的生產模式。圖/freep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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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科技造浪者」的科技史學者,強調要研究多組參與群體,包括遊說者、改造者、維護者、非電腦科技起家的人,以及中介者。雖然這當中的人很少是發明家,他們仍與科技產品建立了獨特又實質的關係。深入了解這些非發明家,使我們能有更多新視角,來理解科技與社會之間五花八門的關係。這也告訴我們科技史一項寶貴的特點:研究科技發展史上的人物,看他們如何一步步發展出具體的技術,能讓科技史學者對研究所在地區的技術、社會變遷,以及帶動改變的人,多一層特別的觀察。即便在科技史上相鄰的科學史領域,學者們早就同意,技術的使用帶動知識的產生,尤其前現代的工藝知識,對自然哲學發展的助益,特別呼應這個觀點。本書聚焦在台灣科技造浪者所做的事。他們致力於取得、探究從國外而來的技術。讀者可以看到,台灣作為跟隨者與改造者,如何建立了成功的企業與製造部門。

六十年間,這些台灣科技造浪者,投身於一連串的技術轉化:透過模仿,再產生質量足以匹敵的複製品,更進一步實驗與創新,過程層層交疊。他們邊做邊學又有創新巧思,是他們能使科技系統在此新土地上生根建造的關鍵。當首批兩台IBM大電腦在一九六○年代初抵達台灣,交大的工程師與學者就有自信認為,他們自己內部的技師與學者可以自己承擔兩台電腦的維護工作,不需要倚靠IBM公司人員。一九六○年代末期與一九七○年代早期,交大的研究生與大學部的學生,就開始嘗試從無到有自建迷你電腦與電子計算機。他們自己摸索、製造,沒有直接借助知名電腦企業或專家的幫忙。一九七○年代,台灣公司的工程師已經做出電子計算機的雛型,讓他們後來可以大量生產出口。到了一九八○年代,台灣電腦製造商已做出與蘋果和IBM相容的電腦系統。台灣科技人員奮身投入,他們自主進行研究,又義無反顧地開始創業之旅,生產電腦與零件,在嘗試錯誤之中,逐步提升他們產品的品質。

本書著眼於實作經驗,不過在書中所描繪的那些台灣電腦史上的重要角色,以及他們所做的事情,跟矽谷許多車庫創業家的故事並不相同。一九八○年代之前台灣人「玩」電腦的文化,跟美國業餘玩家或駭客並不一致。雖然改造電腦本身帶著樂趣,台灣的科技人卻展現高度興趣,想把所學轉化成商業化電腦生產。他們是既有決心又有目標。為此他們會去找尋更低廉又容易取得的本土製造技術。

台灣的環境也促使科技人去建造跨國網絡,來學習電腦的相關知識。他們習於把電腦東調西改,又有厚實電子製造業做基礎。學者奧納加(Lisa Onaga)與李艾玲(Clarissa Ai Ling Lee,音譯)是研究其他島國如日本與馬來西亞的專家,他們會把研究重心放在島內與島外。歷史學者奈爾(David E. Nye)強調:人類會因為技術成就激發崇敬之情。美國科技之所以不斷強大,來自於從伊利運河到第一條橫越美國大陸的鐵路,以及布魯克林大橋與阿波羅太空任務。奈爾分析認為,這種提升可以歸功於當眾人見證大規模的科技成就時,激發出精益求精的情緒。相反的,海島國家的科技成就則在不同層次,它們是靠一連串較不起眼、跨國的或突破海洋疆界的努力,才得以發揚出來。

台灣科技人在許多物質、金錢與技術的限制下所展現的熱情,類似於克林(Ronald K.Kline)與品區(Trevor J. Pinch)筆下二十世紀初的美國農夫,把汽車改造成拖曳機,或者用來驅動洗衣設備。也很像瓦列特(Simon Werrett)所描述的前現代時期的實驗家,把家裡有的東西拿來做實驗,用以瞭解自然界的事物。全世界那些受限於有限資源的使用者,都會想方設法把手上的東西做些改變。例如艾傑頓(David Edgerton)《老科技的全球史》(the shock of the old)書中所描述的那些賞識舊技術,又從舊技術再創新的人。使用者帶著創意使用舊技術,沒有經過授權就對技術進行修改,想了解這些社會變革,你就不能忽略這一點。一個著名的例子是進口汽車的改造。在許多不同地區,如坦桑尼亞或泰國,這些改造都讓當地多了很多不同的交通工具。台灣的農人也曾把廉價的車子跟農機具結合在一起使用。在中國,民國初年傳奇的商業文人陳蝶仙,也是用創意做出了很多東西,他所生產的日用化工品可以跟進口產品匹敵。另外,當年中國收音機的聽眾,也自行找到可用來修理他們進口收音機的零件。二次戰後的困頓時期,日本人也在秋葉原找收音機與電視可用的零件。若講到電腦,巴西的電腦製造商在一九八○年代做出未經授權的蘋果電腦。當時巴西不准電腦進口,只能由國內廠商生產。二○○○年中,迦納那些精明的網路咖啡店主與小企業家,則回收歐美的舊電腦來使用,或從中取得零件。除了電腦硬體,祕魯使用開放原始碼的程式設計師,還有越南的駭客,都分別發展出他們自己跟北半球科技連結的策略。最近幾年,儘管不少人認為中國的企業文化就是山寨,他們的製造商仍展現了強勁的自製能力,帶來許多商機。關於中國仿冒行為(或說是山寨文化)的學術探討,呼應了桑德蘭(Ravi Sundaram)的「盜用的現代化」(pirate modernity)概念。這個概念再次肯定模仿與複製外來科技,是使用者與技術人對科技探究行動中重要的一環,也深深影響了他們的社會與科技文化。

這或許會,也或許不會進一步帶來受全球法律保障的創新,尤其是專利與版權。但模仿行為這一點仍可帶領科技史學者去反思創新是什麼、創新對於大學企業又代表什麼意義。

台灣沒有全盤拷貝美國的資源;科技專家改造了外來的電腦技術,實驗出屬於他們專有的生產模式。對於到手的電腦軟硬體與其它科技支援系統,他們巧思運用,進一步推展成受廣受肯定的「創新」。

文章來源:鄭芳芳著《科技造浪者:一部奇蹟般的台灣科技產業史,揭開全球都想知道的人脈網絡》,明白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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