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債市場近期再度成為全球金融市場的風暴中心,美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18日一度衝上5.337%,創2007年以來新高,10年期殖利率也一度逼近4.75%,到了19日,美國長債殖利率雖略有回落,但30年期仍處於約5.3%的高檔,顯示市場對通膨、財政赤字與巨額發債的疑慮並未消失。
美債殖利率上升為何會引發市場緊張,表面上看,這只是債券市場的價格波動,但實際上,美債殖利率是全球金融市場最重要的「資金價格」,從民眾的房貸、車貸,到企業發行公司債、AI資料中心融資,再到全球股市、美元及新興市場資金流向,美債殖利率影響性幾乎無所不在。
這波美債殖利率為何上升
美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18日盤中一度升至5.333%,創2007年以來頭一遭,10年期債息則升至4.748%,創2025年1月以來新高。其他市場方面,日本10年期公債殖利率也攀升至30年來最高;德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創2011年以來新高,法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則升至2008年以來最高水準。
固定收益策略師將這波6月展開的拋售潮歸咎於以下幾個因素:美國預算赤字似乎快要突破2025年的水位、加劇市場憂慮;儘管過去兩個月來的數據逐漸降溫,通膨依舊持續高於聯準會(Fed)設定的2%目標、令人不安;企業大量發行公司債,與美國公債爭奪投資人資金。
最新一波殖利率上升出現在聯準會7月29日決定維持利率不變之後,儘管通膨居高不下,聯準會仍選擇不升息。投資研究機構CFRA Research分析師史托瓦爾(Sam Stovall)表示:「殖利率上升是因為市場認為聯準會可能對居高不下的油價與通膨反應太慢。」
有「華爾街先知」之稱的Yardeni Research創辦人兼資深宏觀經濟學家Ed Yardeni則認為,目前還沒有必要按下恐慌按鈕,但市場正在密切觀察「債券義警」(指投資人透過大量拋售政府債券、推高殖利率,迫使政府收斂財政支出或避免採取可能推升通膨的政策)是否可能採取行動。換言之,4.73%的殖利率雖然令人警戒,卻還沒有高到足以引發市場失控。
Yardeni Research維持原先判斷,認為美國10年期國債殖利率在4%至5%區間內運行,仍屬相對正常的市場環境,只要沒有持續突破5%,目前水準不至於對美國經濟與企業獲利造成實質性衝擊。不過,隨著殖利率逐漸靠近區間上緣,市場對財政與通膨風險的敏感度已明顯升高。
對一般民眾影響:房貸、車貸與信用卡都變貴
美債殖利率上升最直接的傳導之一,就是家庭借錢成本提高,其中又以房貸最具代表性。10年期美債殖利率是美國長期利率的重要基準,房貸利率則是在此基礎上再加上相關風險溢價,因此,即使聯準會沒有升息,只要10年期美債殖利率持續上升,房貸利率仍可能跟著走高。
根據《路透》分析,10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是抵押貸款利率的重要參考指標,利率上升會減少購屋者在既定月供下可借貸的金額,並抑制現有低利率房貸房主的購屋意願,進而對房屋銷售、建築及相關支出造成壓力。
汽車貸款、信用卡循環利息、個人貸款等消費金融,同樣會受到整體利率環境影響,當家庭必須把更多收入拿來支付利息,就代表能夠用於餐飲、娛樂、家電、汽車及其他非必要消費的資金減少。這也是為什麼債券市場的變化,最終會反映到一般民眾的日常生活。
《路透》報導,隨著市場利率和貸款機構的融資成本上升,新的汽車貸款和其他固定利率消費債務的利率也往往會上升,儘管這種成本的傳遞不是立即的或精確的。信用卡利率與銀行的基準利率更為密切相關,而基準利率通常隨聯準會政策變動,因此,僅長期收益率上升可能不會立即推高信用卡利率,但市場預期聯準會將採取更緊縮的貨幣政策則可能推高利率。鎖定固定利率抵押貸款或汽車貸款的消費者在進行再融資或申請新貸款之前,基本上不會受到影響;而背負浮動利率債務的消費者則會更快地感受到利率上漲的壓力。
對企業影響:資金成本開始侵蝕獲利
對企業而言,美債殖利率上升的威脅更加直接,企業發行公司債時,不可能以與美國政府完全相同的利率借錢,企業通常必須在美債殖利率之上,再支付一段信用利差,因此,如果10年期美債從4%上升到5%,即使企業本身的信用條件沒有改變,其融資成本也可能被整體往上推。
這對高負債企業尤其不利,企業原本可能計畫擴建工廠、購買設備、增加員工、併購競爭對手,但當融資利率上升後,原本具有吸引力的投資案,可能突然變得不划算。
而近期市場特別關注的是AI產業,AI資料中心、GPU、電力設備、散熱系統與電網建設正在吸引龐大資本投入,但這些投資並非全部由企業現金流支付,部分也必須依靠債券與其他融資工具。
當美國政府同時需要大量發行國債、AI企業又大量發行公司債,市場自然會問一個問題:全球到底有多少資金可以同時支撐政府赤字與AI資本支出?這正是目前長債殖利率受到關注的重要原因之一,近期市場已注意到,AI相關企業融資需求與美國政府巨額發債同時增加,可能加劇資金競爭。
這個現象已開始反映在公司債市場,金融時報報導,2026年截至年中,美國美元投資級公司債發行額已超過1.5兆美元,全年甚至可能突破2.1兆美元,其中大型科技公司的超大型債券交易占比顯著提高。換言之,AI熱潮正在從股票市場的估值故事,逐漸變成債券市場的實際資金需求。
美國銀行首席投資策略師Michael Hartnett也指出,美國國債規模已逼近40兆美元、過去12個月利息支出達約1.4兆美元,而AI企業資本支出可能超過1兆美元,這意味著未來需要大量新增債務融資,因此轉向看多黃金、對AI相關債券保持謹慎。
全球資本市場的影響
美債是全球最重要的安全資產之一,當美債殖利率提高,美國資產的吸引力就可能上升,假設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接近5%,全球投資人就會重新思考,是否還需要承擔新興市場股票的高風險?是否還需要持有低收益率的其他國家債券?是否需要降低高估值科技股的配置?
而這種資金重新配置,對新興市場的影響尤其大,因為許多新興市場政府與企業都有美元債務,一旦美元走強,同時美國利率升高,美元債務的實際負擔就會增加;如果本國貨幣又同步貶值,企業與政府就必須拿更多本國貨幣來償還同樣的美元債務。
《路透》近期報導也指出,美國以外的長債殖利率同步上升,顯示這已不是單一國家的債市問題,當美債殖利率提高全球無風險利率基準後,其他主要經濟體也可能面臨更高的借貸成本,尤其是財政赤字偏高、需要大量再融資的國家,壓力會更加明顯。
值得注意的是,按照傳統邏輯,美債殖利率上升通常意味著美元資產報酬率提高,美元因此受到支撐,但市場卻出現截然不同的走勢,美元反而下跌近1%,黃金再度大漲並突破4600美元,比特幣則一度突破7.8萬美元,周漲幅超過25%。
這種「美債殖利率升、美元跌、黃金漲、比特幣漲」的組合,顯示投資人對美國國債拋售的解讀正在發生變化。換句話說,市場現在擔心的已經不只是「利率太高」,而是「美國為了壓低利率,是否願意讓美元承擔代價」。
野村證券策略師Charlie McElligott將近期黃金上漲、美元走弱與比特幣同步走強的市場組合形容為「壓力釋放閥」。他的觀察指出,當美國政策制定者試圖穩定長端利率時,市場壓力並不一定消失,而可能轉移到其他資產,而黃金與比特幣恰好成為資金宣洩壓力的重要出口。
對台灣市場而言,台股高度集中半導體、AI伺服器及電子科技產業,而這些企業的估值與全球科技股高度連動,如果AI基本面持續強勁,可能抵銷部分利率壓力;但如果美債殖利率快速上升,導致全球資金成本同步提高,台股高本益比族群仍可能遭遇估值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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